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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的余晖从街石上反射进带尖的窗门，从黑云杉木货架上的瓶瓶罐罐上透过，拉出色彩斑澜的影子。
杂货店内，陆毅和奥托相坐饮茶。
“我并非生在桧木王朝，而是生在边陲，一个中立聚落。”
几杯热茶下肚，奥托的话匣子也打了开来，坐在藤椅上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窗外，像是在回忆往事。
陆毅坐在沿街的那侧，看着老人眼里一闪而逝的落寞光芒，识趣地没有去问“中立聚落”究竟是什么。
总而言之，就是奥托的故乡吧！
陆毅眼神清澈。
奥托收回目光，深深地望了一眼无言的陆毅。
不愧是店主人，世界上存在着桧木王朝以外的人类聚落，这些聚落与超凡生物们聚居，使用特殊的方式传承超凡能力，虽然这些聚落规模极小，但这件事情果然瞒不过他。
既然店主人知道，那么他叙述起来也就容易了。
“简而言之，我出生的聚落，是围绕着‘载体’建立的。每一世代，最聪慧的孩子将举起圣杯，承载‘太古的智慧’。然而我们那一届，出现了两个被圣杯选中的人，其中一个就是我……”
说到这里奥托似乎有些激动，语速越来越快，陆毅有点跟不上。
说实话，陆毅从未见过这样的奥托，也从未做过这样的通用语听力。
“总而言之，就是奥托出生的村庄有个神秘的遗物，会选择最聪明的小孩，传授一种叫做‘承载’的独门绝技？”陆毅心想，但也没有打断奥托的叙述。
老人家么，自己听对方说什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听！听就对了！
“也许这就是命运的作弄，同一时代出现了两个被圣杯选中者，而另一个比我要得民心，人们拥戴他成为伏尔坦……”奥托满是皱纹的脸上透露出一股自嘲。
拥戴他为伏尔坦？
陆毅愣了一下，奥托的话中包含许多生僻的词汇，比如这个“伏尔坦”。
陆毅猜测，这大概是“父”的意思。
“拥戴他成为父？是成为族长的意思吗？难道奥托出身于一个拥有原始信仰的部落？蛮族出身的小子历经磨难变成董事长……奥托也有一段波澜壮阔的人生嘛……”陆毅有个坏毛病，就是在别人说话，尤其是长篇大论的时候，非常容易走神。
奥托蓦然停顿一下，与陆毅对视，而后才接着叙说：“您知道的，我这个人生性不喜欢争斗。要是让出伏尔坦的位置可以得到安宁的研究环境的话，我相当乐于这样做。”
陆毅点点头，自他认识奥托以来，这位老人表现出来的形象就是喜静、睿智的。
“然而我错得离谱，”奥托讲到这里，声音有些颤抖，“那个人，那个被选中的另外一个人，根本不是他展露出来的那样正直善良。我放下了武器，反倒给了他将刀刃刺入我胸膛的机会……”
“被逐出了聚落后，我打破了我前半生所坚持的一切原则，只为了变得强大、换一个身份，回家见一见我的家人。然而等我千辛万苦回到故乡，见到的只有我双亲和妹妹冰冷的墓碑……”
老人说到这里，眼有泪光：“我离开聚落的时候十四，找回聚落的时候四十，可我的妹妹，永远停在了三岁……”
陆毅蹙眉，心有不忍。
何等野蛮的家伙！
居然连三岁的女童都不放过！
奥托没报警……哦，对于王朝外的聚落，王朝的法律并不适用。
“我发了疯的去寻找那个家伙，最终一无所获，如今，又是三十年过去了……”奥托仰仰头，长叹一声。
“那么如今，你又得到了他的下落？”陆毅点点头问到，他大概能猜到，如果不是又获得了仇人的下落，奥托不会如此失态。
可他能怎么做？
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，去找另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肉搏？
陆毅有点担心，以奥托的身子，恐怕会出问题。
陆毅觉得自己明白了奥托想表达的意思。
“下个月，我要参加一场集会，集会的地点是我的故乡。”奥托闷闷地说到，“他也会到场。”
奥托的仇人也会到场？
陆毅眼前似乎浮现出了这样的场景：在公司年会上，老总突然大发雷霆，揪着一个来送快递的老头打王八拳……
那画面超乎了贫瘠语言的描述。
奥托说到这里停下，他认为他不必再说了。仇人是手持圣器的七阶，而自己只是一个五阶巅峰的老头。
更何况，当初被逐出聚落的雨夜至今都是奥托的梦魇，奥托不得不承认，当年的一战，把自己的心气都打没了，再面对对方，奥托不能肯定自己还能升起足够的战意，让自己的危险等级跨越两人阶级的差距。
这就是他苦恼的地方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陆毅听完了奥托的讲述，放下了茶杯，点了点头。
奥托这是在长年累月中以为自己释然了，结果并没有，找自己来安慰了。
“许久后我才回想起来，父亲告诉我，你一定要成为圣杯选中的载体，只是那个时候，我还不理解……”
像是勾起了久远的回忆，老人开始絮絮叨叨。
说到底还是放不过自己。
放不过那个当年天真地放弃了成为载体，害死了父母妹妹的自己。
“水中的月亮固然美丽，但有时需要多看看天上。”许久，趁着老人喘息的空档，陆毅憋出这样一句话来。
他不善言辞，更不善劝人放下灭族之恨。
说到底，如果不是因为复仇会伤害到奥托本身，让他这么多年来积累起的形象在自己的员工面前毁于一旦，为什么要放弃复仇？
陆毅叹息一声，他只能尝试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，那就是即便自己面前的这位老主顾没有成功复仇，陆毅也需要让他试着放过他自己，让他继续坚强地活下去。
望了望面前的奥托，陆毅眼神游移，落到了一旁的货架下，整整齐齐叠放的竹篮。
陆毅记得自己读到过，这竹篮采用了特殊的工艺，虽然上看去缝隙满身，但实际上装水不露。
是一种来自于前世，名为“竹编”的技艺。
竹林承载竹子，竹篮承载湖水。
即便不是竹林一开始预想的模样，但谁又能说竹篮没有意义呢？
“有了！”
盯着竹篮沉思许久，陆毅一锤掌心。